上世纪八十年代,全球政学界风迷于哈佛大学傅高义教授(Ezra Vogel)所著《日本第一》时,拉丁美洲因外债、违约独自饮泣于“失落十年”(The lost decade)的阴影下。九十年代,美国独享“单极世界”期间,拉丁美洲则面对军事独裁者如皮诺切特的“威权遗绪”及“民选独裁者”如藤森谦也(Alberto Fujimori)。但在本世纪头10年,日本迈向第二个“失落十年”,美国濒临“失落十年”边缘,拉丁美洲却悄然挣脱了“华盛顿共识”的桎梏,更挟其充沛的天然资源搭上了中国经济快速成长的列车。前年《经济学人》提出“拉美十年”(Latin American Decade)一词后,越来越多人看好拉丁美洲,诚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麻烦制造者”变成“麻烦解决者”
2010年拉美阿根廷、智利、墨西哥等国庆祝独立200周年之际,美国著名学者乔姆斯基(Noam Chomsky)曾指出,“拉丁美洲正一步一步地接近全面独立和一体化。我们处在一个戏剧性的时期,因为美国正在失去控制”,此其一。
去年12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拉加德在拉美之行后强调,希望能向拉美那些从经济风暴中崛起的国家“学习”,并期待巴西及墨西哥能和中国、印度、俄罗斯共同协助IMF,此其二。
稍后,德国总理默克尔指出“拉丁美洲新的对外政策和经济的分量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未来拉丁美洲将增加参与解决有关世界前途的关键事务。”此其三。
《纽约时报》也在去年底刊登了墨西哥前外交部长、现任纽约大学教授卡斯达涅达(Jorge Castaneda)的文章题为《拉丁美洲能教我们些什么?》该文结论是:一、美国似已逐步迈向以前的拉丁美洲;二、拉美能够提供给美国的教训是贫富不均一旦形成很难扭转。此其四。
针对拉美的变化,伊比利亚—美洲首脑会议(Ibero-American Conference)乌拉圭籍秘书长伊格雷西亚有相当贴切的形容:“拉丁美洲已不是全球问题的一部分,却是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这还是头一遭!”
拉美何以能从国际上的“麻烦制造者”(trouble-maker)摇身变成“麻烦解决者”(trouble-shooter)呢?
积极推动民主 深化区域合作
首先是积极推动民主。
近10年来,尽管拉美大规模“向左转”令美欧国家忧心,但整体而言无论是程序民主或实质民主均有显著进步。许多国家积极追求“转型正义”。去年4月美洲开发银行行长莫雷诺曾在《金融时报》撰文指出,拉美要从“失落十年”迈向“拉美十年”,其所采取的四个具体举措之一是“在建设一个更为永久的制度框架的同时,迅速建立能够传达民众要求的临时政治进程”,亦即能有效处理“转型正义”问题。
就南美洲言,从皮诺切特、藤森被引渡回智利和秘鲁,到阿根廷前军政府多位高阶官员被判重刑,甚至连巴西女总统罗塞夫也在去年11月19日签署成立“真相及和解委员会”跨出实践“转型正义”的第一步。在中美洲继瓜地马拉前总统科洛姆于2009年2月为内战中的伤亡向全国民众道歉后,萨尔瓦多总统富内斯也在今年1月为1981年936人的屠杀事件道歉!
其次是深化区域整合。
尽管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以其巨额的石油收益成立了南方电视台、南方银行、美洲玻利瓦尔联盟(ALBA)等,仍然给人“请客吃饭”的印象。但继2008年5月下旬南美12国元首在巴西签署《南美国家联盟宪章》正式成立“南美国家联盟”(UNASUR)后,2009年3月12个会员国更在智利成立了南美洲第一个地区军事联盟——南美国防委员会(SADC,被称为南美的北约组织),这两个组织的成立等于是认可巴西在南美洲的龙头地位。去年12月2至3日拉美及加勒比海地区33个国家领导人及代表在委内瑞拉举行的第三次高峰会中宣告成立“拉美及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此一将美国和加拿大排除在外的区域性组织充分显示拉美及加勒比海地区整合获得形式上的保障。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宣称,此组织将“取代美洲国家组织(OAS)成为西半球主要的外交机构”。
美中争霸 拉美得利
最后是美、中争霸拉美得利。
相较于美国媒体低调面对“拉美共同体”之成立,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则率先驰电申贺。贺电表示“中方高度评价拉美和加勒比地区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发挥的积极作用,相信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的成立将为地区加强团结协作、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作出重要贡献。进入21世纪以来,中方始终从战略高度看待中拉关系,愿同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及地区各国加强对话、交流与合作,为建立和发展中拉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全面合作伙伴关系而携手努力。”
此一贺电显示中国对拉美的重视,特别是在美国高唱“重返亚洲”之际。以去年11月提出的泛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纲要为例,美国重申该组织将汇集整个太平洋地区的各经济体,已开发国家或发展中国家均可参加。如果整合成功将成为与亚细安高度重叠的区域合作组织,势必对中国产生排挤效应,因此可视为美、中两国拉拢亚太经贸实体的角力战。
反观中国在拉美,继2008年10月成为美洲开发银行第48个会员国后,同年11月《中国对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政策文件》的发表更为中拉关系建构了全方位合作的战略框架。面对拉美迈入“脱美”之际,如何诱导拉美“亲中”有待中国下一代接班人更细腻的设计与操作。
基于上述,拉美今年的四大看点如下: 其一是4月14至15日举行的美洲国家高峰会上奥巴马总统能否提出拉拢拉美国家的议案?其二是“泛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A)能否顺利于6月签订?其三是查韦斯能否于10月连任成功?尽管“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少了查韦斯搭台,区域整合的戏未必能唱得顺畅。其四是中国经济成长是否放缓?根据摩根大通银行的估算,“中国经济增长对南美经济起到的作用,甚至超过了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总和。”因此中国经济发展的步调将成为影响“拉美十年”的关键因素。
作者是台湾致理技术学院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主任,中华战略学会理事及研究员,香港国际问题研究所兼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