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于国家是个多事之秋,但于深圳来说却是个大丰收的一年,这也许有点儿“国家不幸诗人幸”的意思了,然而这竟然是真的。
从1997年以来,深圳从未有象去年那样,获得如此之多的中央垂怜,足够份量的至少有三:
6月12日,国家发改委批准深圳成为创建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这是全国唯一一个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在ND选评2008深圳年度事件时,笔者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评为深圳年度最重大事件,其价值甚至超越深圳明确成为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一事。深圳市为此于9月24日召开了自主创新大会,并同时出台了《关于加快建设国家创新型城市的若干意见》、《深圳国家创新型城市总体规划(2008-2015)》等重要文件。
10月18日,国务院批准深圳前海湾设立保税港区。深圳是最早向中央提出设立保税港区的城市,但是中央从2005年起连续批了8个保税港区,却对深圳的要求置之不理,这让外界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深圳经济特区已被中央政府在政治上抛弃。在深圳放弃申报盐田而改为前海湾之后,深圳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这对深圳来说无疑是重大利好消息。
12月18日,国家发改委制定的《珠江三角洲地区发展规划纲要(2008-2020)》(以下简称《纲要》)正式公布,在纲要中,深圳正式被国家发改委确定为“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虽然早在上海浦东及天津滨海新区被确定为“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之后,国务院和发改委都一再暗示深圳是自然而然的“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但外界却解读为深圳被抛弃在“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帽子之外,并被解读为国家不再支持深圳充当改革试点。在纲要中以国家法规的形式明确深圳的这一地位,对深圳恢复信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份量不如前三者,但同样有巨大意义的事件还有:
2008年3月21日,证监会就创业板上市管理办法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在此之前的2007年8月22日,《创业板发行上市管理办法》(草案)获国务院批准,这意味着深交所开设创业板已成定局,所不能确定的只是推出时机而已。
4月,国家民政部正式确定将上海市、深圳市、广东省、云南省、青岛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设立为社会组织“改革创新观察点”,深圳成为6个观察点之一,对推动社会管理体制改革有着重要意义。
11月26日,国务院新闻办在深圳市五洲宾馆举行的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主题采访活动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宣布深圳市和国务院法制办签署了全国第一个法治政府试点城市建设文件。
12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对广东和长三角地区与港澳地区、广西和云南与东盟的货物贸易进行人民币结算试点。此一政策表面上看是惠及广东、广西、云南及长三角地区,但最大受益者却是香港及深圳。
除此之外,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年内两度考察深圳,并且讲出“深圳特区是中国的一面旗帜”和“深圳自主创新抓得早、产业升级抓得早”两句话,对深圳无疑是巨大的政治支持;11月18日广东省经济特区工作会议在停开多年之后又在深圳重开,显示在广东新一轮改革开放历史任务中,深圳又将承担突破作用。
前述种种事实表明,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深圳在2008年前所未有地获得了中央政府的巨大政治支持,之前数年不能获得的政策工具如今一一获得突破,深圳在中国的功能价值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恢复和再现,只不过不再是象80年代那样几乎是中国唯一的功能价值点,而只是多个功能价值点之一,但在多个功能价值点中,深圳在2008年获得厚爱的程度,也仍然是让人炫目的。这足以证明,深圳已完全走出“抛弃论”阴影,重新回到中央政府和粤省推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但是在深圳密集地获得政策突破之后,有两个现象却让人倍感诧异,一是国内媒体和舆论对深圳回到中国前台的反应却十分平淡、很不兴奋,似乎未给予足够的重视,二是深圳地方政府对如此之大的收获似乎也反应过度平静和平淡,也很不兴奋。怎么会这样?
国内媒体和舆论不够兴奋,我分析原因如下:其一是,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和保税港区之前都已正式批了多个,综改区已批了上海浦东、天津滨海、成都、重庆、大武汉、长株潭等6个,保税港区已批了8个,之前深圳不获批反而成为新闻焦点,如今获批了,反而失焦了。何况深圳的综改方案及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的方案,至今都还未获国家批复,也是全国性媒体无法对此聚焦的原因之一。而且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由于全国仅此一个,国内媒体远未认识到这个帽子的价值和作用。
其二是,无论是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还是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媒体关注的焦点,而是其不显山不露水的水下部分,是那些一点一点细节改变的基础性工作,所以深圳搞一个改革19条的虚张声势,提了一句“市委书记直选”,全国媒体和舆论齐齐关注和兴奋,反而真正对国家有大用的创新型城市试点,却反应陌然和漠然。媒体的特性总是难以深刻,这一点可以理解。同理可证的是媒体对“珠三角改革和发展纲要”的价值判断,居然聚焦于类似广州如何做大哥这样虚枉的东西,而不知道纲要的真正政策干货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谁才是《纲要》的最大受益者和政策赢家。
其三是,深圳不掌握真正主流媒体的制高点,而地方政府掌控下的深圳报业集团、深圳广电集团,在全国的影响力又太小,深圳的大利好消息,在全国却无法形成舆论焦点,反而深圳出点糗事,比如舞王大火,却极易受到全国关注。深圳本地无法产生全国强势媒体,是深圳提升软实力的最大障碍之一。
其四是,深圳本地政府和企业对这些重大进展都不兴奋,你叫外界如何关注和兴奋?
前述深圳获得的三大政策牛肉,放在内地如武汉或成都这样的城市,得其一,就要兴奋大半年,媒体大炒特炒,引得全国恻目,但是放在深圳,政府在未得之前苦心孤诣地追求,得到之后却表现得好象也就这么回事儿,似乎想要印证陈道明先生的名言:“最美好的是假设,最痛苦的是实施,最无聊的是得到。”
深圳地方为何不兴奋?笔者分析可能有如下原因:
一是深圳正深陷改革疲劳症里面,虽然整天大喊改革,却不知道怎么改,或者说是既得利益集团太庞大,处处设障,即使主政官想改革,也觉得这不能碰,那不能摸,改革难度之大,大到自己不能承受。如此来说,要不来这些帽子觉得很没面子,觉得深圳被抛弃,有失落感,要到了之后却似是得了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如何处置它才好了。
二是深圳正处在一个政治空窗期,两个主要位置都处在变动的前夜,充满了不确定性,无法有固定预期。玉浦肯定要走,无法确定的是何时走?谁来接?市长也许要换,但是宗衡能否接上市长?能接上的话谁接市长的位置?不能接上的话宗衡是换到别省还是继续留在市长位置?这两大不确定性使得深圳政治生态在近几个月内处于停滞状态,两大主官固然既不敢放胆说话,更不敢放胆做事,当然无法对综改区、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等说太多话,更不要说兴奋的话;而其它次级官员们,更不会在这个空窗期有太大动作,所以就表现出了,深圳有这么多天大的喜讯,却大家谁都没有兴奋的感觉。
三是无论是综改,还是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新一轮的改革主要还是聚焦于政府如何调适的问题,虽然和企业有巨大的干系,但大都不直接,对企业和产业、对资本市场的影响力较轻微,而深圳对全国和国际上最有影响力的其实是深圳的这些优秀企业,这些优秀企业对综改、对国家创新型城市试点、对法治城市试点等没反应,所以也就无法有效扩散对这些问题的评论。反而比如象创业板分娩这样的利好消息,会更容易刺激商界的兴奋点,同时也逗引得全国媒体趋之若什么。
但是别管国内舆论兴奋与否,不管深圳地方政府和干部们兴奋与否,一个巨大的无法回避的现实是:中央政府和广东省已经给深圳下达了如此之多的任务,也给了你完成这些任务的政策工具,给你就是要你干事儿的,就是让你冲锋陷阵的,拿了这么多帽子,深圳必须得有所行动,而且是真正突破性的行动。如果深圳的2009年就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有在上述领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没有让中央和粤省看到干货 ,那么深圳是没法向粤省和中央交待的。
无论谁接任深圳主政官,这都是巨大的压力和挑战,而且不容回避,而且必须尽快拿出干货来。深圳新一轮突破的万事俱备,只待一个勇挑重担的政治家、改革家,如当年的梁湘、袁庚、吴南生一样,一马当先,将深圳引领向新的辉煌。
这个人是谁?